这个夏天，我终于得到了一个进修厨艺的机会。起初是迫于无奈，每天都抱着为朋友两肋插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态度，系围裙如整战袍，进厨房如赴沙场，跟刀砧锅铲战斗。然而渐渐地，看到朋友很欣赏我的手艺，同时也得到老公儿子一片赞声，我自己呢，也在每天与朋友和夫婿三杯两盏之后体会到了一种飘飘然的满足，仿佛终于懂得了饮食中隐藏的无边风月，这几天竟然对锅台灶头流连忘返起来，并且呈越战越勇之势。现将一部分成果公布如下，以此破除世人所抱有的女博士不能娶回家的偏见，并兼给自己做个免费广告，倘若有人有意雇本人做家庭厨师者，如出价合适，本人亦可考虑辞掉教职，为下辈子蹚出一条崭新的人生道路。

  1，早餐编。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餐岂可敷衍？

    早饭基本以西式为主。主要考虑到营养搭配，而且做起来也比较方便。

  2，素菜。

    蔬菜对身体非常重要，尤其是腐败机会比较多的男士，要注意维生素和植物纤维的摄取。可惜日本蔬菜品种极少，我又除了凉拌，就是清炒，不大有什么新花样，只求清爽可口，保持蔬菜本来的色香和营养。

    椒油拌圆白菜。

    青椒拌土豆丝。难点在于土豆要切得粗细一致，焯的火候也很重要，放少许醋，清脆爽口。

    炒小油菜。放姜蒜丝爆锅，起锅要快，如能加入一些口蘑就更好。

 凉拌黄瓜。稍腌一下比较入味，缺点是卖相不够好。  

小葱拌豆腐。放点小白鱼可补钙，味道也鲜美。

  炒玉米。是昆明人的发明，现在好像比较普遍了。有人放一些松仁儿，我倒觉得不放更好，能吃出玉米的甜嫩。盐要少放。这次玉米有点儿糊了，不成功。

  生春卷。我的拿手好戏。不能算素菜，算凉菜吧。

素炒咖喱土豆。土豆炸过，洋葱、大蒜、姜切成末，放干辣椒和咖喱粉炒香，最后放一点盐。小孩儿很喜欢，下酒也不错。

3，荤菜编。

  爱喝酒的人，少不了酒肴。虾的身子用来包春卷，剩下的头也不可浪费。大火一炸，香脆之余，还可补钙。

  蒜香鸡翅。先要腌制两三个小时再烤。放一点五香粉是秘诀。

这个平淡无奇。煎带鱼。不过要保持完整也不容易。

  古老肉。糖醋适中是关键。照片有些失败，其实味道非常不错。

  凉拌鸡胗子。先要稍微卤一下。配啤酒很绝哟。

  汉堡牛肉饼。小孩儿特别喜欢。要用慢火炖味道才好。

这个主要是照片照得不好。我拿手菜之一的红烧软骨，放了黄花菜一起烧，用砂锅把软骨烧到极烂。祖传秘方。

炸鸡腿。要用中腿。火候很要紧。

 麻婆豆腐，也是我的拿手好戏。

  洋风蔬菜汤。如果用牛尾就是罗宋汤了。

  鱼头豆腐砂锅汤。用脑过勤的人，不要错过这品。

蛋蒸文蛤。简单之极，海边的此情可以试试。

4，主食编。

  茄汁意大利面。没时间的时候最方便。

  蒜香意大利面。没时间又没材料的时候可派上用场。只要放大蒜，干辣椒爆锅，用橄榄油，放盐就行。味道简朴，但真的很好吃。

 馒头。这是老公的手艺。他爱吃，日本又没有卖的，所以只好自己动手。还是应证了喜爱是创作的源泉。

饺子。婆婆传的手艺，馅儿大皮儿薄。不会这招，山东媳妇就不合格。

 芝麻汤圆。馅儿都是我自己做的，绝对没有添加剂。

愿大家的生活都像这汤圆一样，圆圆满满，甜甜蜜蜜。

     忙累不堪的时候，偶尔会抬头呆望一下窗外，心里计算着还有多少天假期就可以到来。假期里有多少想做的事啊。

     第一件事当然是读书。书，哪天不在读？但忙时读的书，未必都是喜欢读的书，大部分是为了备课，有的是为了写论文，读这样的书，与维持生存而吃的饭一样，是需要多于享受。人再忙也得吃饭，吃饭是为了活着，至于饭的滋味如何，可就无暇顾及了。所以这样的书读起来，有时候味如嚼蜡。放假时读书则不同，除了书是自己喜爱的以外，还要有许多额外的“配件”，比如舒适的沙发，随意的姿势，柔和的音乐，可口的零食，茶色碧绿，满室盈香，屋外鸟鸣悦耳，庐中我心安然，时间游刃有余，心情闲逸宽缓，这时候文字读进眼里，可放口中咀嚼，可放心中掂量，可放脑中存档，书读得才叫通透敞亮，才爽才够味才过瘾。怎么说呢，苏东坡描写的：凉簟碧纱厨，一枕清风昼睡馀。睡听晚衙无一事，徐徐，读尽床头几卷书。 ——因为感觉奢侈，方可成为享受。

     最近朋友借我几本好书，其中有一本《源氏物语》。说来惭愧，大学二年级时我就读过这本书的片段，当然是中文版，但后来一直没机会“再续前缘”，至今尚未完整地读过它。今天春天，我们全家到滋贺县访友，朋友带我们到琵琶湖畔的石山寺赏樱，这座寺院在日本非常著名，因为据说紫式部就是在那里写出了《源氏物语》这部传世巨著。今年恰逢《源氏物语》诞生千年，石山寺举行了盛大的纪念庆典，一片旖旎春光中，淡紫色的彩旗迎风飘扬。我站在紫式部的塑像前，发思古之幽情，突然下决心要从头到尾读完这本世界上最早的长篇小说。现在它正在书架上躺着呢。

     第二件是看影碟。如今是信息时代，人在海外，但国内什么电视剧好看，什么电影轰动了，得奖了，多多少少还是有所耳闻。朋友手头各有不少“存货”，有回国时淘的，有网上下载的，正版盗版都有。我手上现有《士兵突击》，《闯关东》什么的，好莱坞电影无数，还有一堆平时没时间看的韩剧日剧。平时最多能抽空看一两部电影，二三十集的电视剧是不敢沾的，那玩意儿，不管有趣无聊，一旦看起来，就跟与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谈恋爱一样，招惹上了便纠缠不休，摆脱不了，只有假期才可能不吃不喝不睡跟它奉陪到底。这类电视一点儿不看还真不行，否则回国跟朋友没共同话题，土老冒似的，显得特不与时俱进。

    第三件事，就是购物。女人嘛，衣服再多也不够，橱柜里永远少那么一两件。每天出门前最发愁的就是对着满满一柜子的衣服还觉得没衣服穿，羡慕老公可以只拿抽屉里最上面的那两件倒着穿，一个夏天也不厌烦。夏季大甩卖眼看就要到尾声了，再不去捡几件来，下学期开学了怎么应付？

   还有——

   做头发。头发长得像乱草，早该去美容院美美了。

   游泳。当初心血来潮，下决心每周一次健身房，一次买了半年的票，结果这学期竟然一次都没去。打开抽屉，看见粉红色的游泳票一大叠塞在那里，眼睛就没处躲。

   做饭。平时一直没给儿子做几顿好吃的饭菜，趁着假期给他补补，小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别因为我这当妈的营养供不上，耽误人家的终身大事。到时候找借口怪基因可怪不着，山东种，大葱白都能长一米多呢。

   整理。再过几个月要搬家，该准备准备了。

   奥运。和国内一个小时的时差，几乎可以同步感受奥运。

   英语。和儿子约好一起考英检。好歹当年也是过了六级的，扔了可惜呀。

   最主要的是，该去博友们的家里走走，自己这片荒芜的园子也该拾掇拾掇了。

   盼哪盼哪！假期倒是来了。然而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现实是：

   老公把国内合作研究的伙伴搞来做三个月的客座研究员，两周前大驾光临。那位先生日语一句不会，需要全陪。先是在寒舍下榻一周，之后老公帮他在附近租到一间公寓，但每天晚餐都到我家来用。酒逢知己，每餐必饮，我天生爱慕虚荣，非得让别人觉得自己上得了厅堂也下得了厨房，所以菜谱得精心策划，菜肴得精心烹制，气氛也得精心打造。大半个月下来，我厨艺大长的同时，老公面子也大长。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前天去美容院的时候，听按摩的小姑娘说：您肩膀很硬，好像积攒了不少Stress呀。我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背真的很疼，身体真的很硬，心里真的很累。但如今面临的，不是下得了厨房的问题，而是下得了台的问题。总不能半途而废，虎头蛇尾，让人觉得我没长性，没诚心吧。

   除了陪吃陪喝，还得陪购物，陪办各种手续。另外，为了尽地主之谊，我们全家还带他去参观市容，爬山，逛公园，听音乐会，泡温泉，吃日本大餐（我不会做）。今后的计划，还要带他到各地看看，东京迪斯尼京都奈良不用说了，长野，广岛，岐阜，北海道什么的也准备去。有朋自远方来，确实是不亦乐乎啊！

   最要命的还有，人放了假工作不能放假。一个电话来了，学会催稿。你平时不是忙着上课吗？好，这下放假了，有时间了吧。限你某月某日之前务必交稿。又一个电话来了，课题的钱下来了，你不来调查整理资料不行，不然来不及了，至少一周来一次嘛。电话铃又响了：老师，我要去上海开学会，麻烦你把我的发言稿翻译成中文好不好？

   算了算了，有朋友的人是幸福的，工作着的人是美丽的，能把假期奉献给朋友，奉献给工作，我应该感到满足和自豪。《源氏物语》写了一千年了，再等几天也无所谓。电视剧不看就不看吧，反正也是瞎编乱造很无聊。衣服旧了也照样能穿，今年流行的孕妇装我也不喜欢。英语反正学了也用不着，退休以后再学也不晚。奥运可以和朋友一起分享，游泳旅游可以和朋友同行。至于博友，读了这篇东西，相信您一定会体谅我的怠慢。嘿，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什么事儿都得往宽里想，人得获得乐观，退后一步海阔天空啊！

  八月了，树上蝉鸣阵阵。 

    今天七月七日，是日本的七夕。七夕本是中国的传统节日，这个风俗不知是何年何月传到了日本，织女穿上了和服，时间也改成了阳历，不过七夕还是七夕，讲的依然是牛郎和织女鹊桥相会的故事。

    小时候看过袁凤英演的织女，所以对牛郎织女的故事并不陌生。不过袁凤英同时还演过一部《天仙配》，故事大同小异，拍成电影后也是家喻户晓，所以常常分不清七仙女和织女，老以为放牛郎的名字就叫董永。

   印象中小时候并没有过七夕的习惯，只是听母亲说，她们在老家的时候，七夕晚上要摆上香烛果品供奉织女，姐妹几个还要在月亮底下把线穿进针眼儿里，谁穿的快就证明谁的手巧。有的女孩心眼多，事先把棉线打上蜡，弄得比较硬，穿的时候自然就快。女孩们祭拜织女为的是乞巧，因为旧时女子的理想美德是“德颜容工”，工就是女红，针线活儿。男方如果是平常人家，比起相貌，看重的往往是女孩儿的缝纫手艺怎么样，因为嫁过去，一家老小的四季衣裳都指望着她呢。就连《红楼梦》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小姐，也都能拈针拿线，史湘云在舅舅家要熬夜做针线活儿，弱不禁风的林妹妹偶尔也会给宝玉绣两个扇套儿。而针线活儿做得好的女孩子也着实可爱，晴雯我本来不喜欢，看到她补孔雀裘，印象便大为改观；丫鬟里我最喜欢黄莺儿，因她不仅善于打各种丝绦，还能说出一套一套配色的诀窍，用现代语言来讲，Sense是一流。

    现在的女孩子，恐怕纽扣掉了会缝两针，而且能不扎伤自己手的，就已算得上“很巧”了，所以乞巧的典故早就没人注意，大家更关心的是他俩的鹊桥相会。我总觉得，把俩人一年一度见面的悲惨凄凉搞成罗曼蒂克印象的，其罪魁祸首就是秦少游。我大学毕业后，跟情人后来变成丈夫的他两地分居长达六年之久，其间之辛苦，苦不堪言。当时他也拿“两情若是久长时”来安慰我，但我总大叫道：“就是要朝朝暮暮！我就是要朝朝暮暮！”虽然说距离产生美，但也产生苦。如今朝夕相处，美不美的无所谓了，日子是甜的。

    日本的七夕，某种形式上保留了“乞巧”的形式，不过“乞求”的范围却大得多，习惯是在彩色小纸条上写上自己的心愿，挂在细竹上。乞求的内容无非是“健康”“幸福”之类的老调子，不过偶尔也有“愿世界和平”这样比较难得的东西，尽管绝大部分日本人想不起来今天还是另外一个特殊的日子。

    不管怎么说，和平的生活来之不易。红红绿绿的小纸条，随着细竹随风摇曳，比西洋的圣诞树更有一番人世的亲切。

    我写了“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阖家幸福”。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成了眷属的有情人永远相亲相爱，也祝各位朋友平安快乐！

  进了黄梅天。今年雨很少，天气却一样闷热。电车里空调开得不够凉，只好拿本杂志当扇子。回家后忙把扇子找了出来。最近环保意识日增，车少开，空调尽量不用，西装革履的男人也少多了，大家一件白衬衫，看上去清清爽爽挺不错的。

  在京都一家卖竹制品的小店，我看到一件很有趣的竹编，像个网鱼用的竹篓，却有大半个人高，凸凹有致，摸上去凉爽滑手。问了店家，说是竹夫人。

    想起《红楼梦》里宝钗曾编过一个竹夫人的灯谜：“有眼无珠腹内空，荷花出水喜相逢。梧桐叶落分离别，恩爱夫妻不到冬。”因为是元宵节，大过年的，贾政听了很不喜。原来日本也有它的踪迹。

    店家说，这东西还分男用、女用，男用的叫竹夫人，女用的叫“竹奴”。

    古时候没有空调，夏天铺竹席，靠竹枕，打竹扇，仍难抵挡酷暑，干脆抱个竹篓子消暑，实在可称之为“爽”，所以文士们打趣它为“夫人”。苏东坡有《寄刘子玉》诗云：“问道床头惟竹几，夫人应不解卿卿。”又有《送竹几与谢秀才》云：“留我同行木上座，赠君无语竹夫人。”宋朝另一位名叫赵摅的诗人，把自己作的《竹夫人》诗拿给黄庭坚指正，黄山谷以为：竹夫人盖凉寝竹器，憩臂休膝似非夫人之职，故唤它做“青奴”。红袖添香，本是文人梦寐以求的境界，不过尚未发迹的时候，红袖往往不来依，而知己者也未必都是“红颜”，所以有句曰“我无红袖堪娱夜，正要青奴一味凉。”

  
　　不过，竹夫人和竹扇一样，夏天一过，似乎都免不了被冷落抛弃的命运。竹夫人甚至比竹扇还要惨，吕居仁咏秋后竹夫人诗里有云：

    与君宿昔尚同床，

    正坐西风一夜凉。

    便学短檠墙角弃，

    不如团扇箧中藏。

    人情易变乃如此，

    世事多虞只自伤。

    也有人夸赞竹夫人的“节”。像宋朝张耒十岁的时候便写过一首赞竹夫人的诗：“悲秋已过又伤春，待得郎归荷叶新。守节碎身终不改，知名一似管夫人。”不过这似乎只是一厢情愿的感觉，小小孩童，哪懂得秋凉后的女人心！

  日本俳句里也有把竹夫人当作季节语。
　あるい時は　ネコも入りけり　竹夫人（素丸）

                                                  汤汤婆和其他

    中国人实在很会给器物起名。冬天的热水袋，老人们都叫它作“汤婆”，寒冷的冬夜，放在冰凉的被窝里捂着，真的像奶奶的怀抱那么温暖。日本也有汤婆，叫汤汤婆，去年我的热水袋坏了，去家庭日用品店买一个，没想到生意好得脱销。也是因为大家的环保意识提高了。后来去了一家很大的店里，看到各种各样的汤汤婆，除了橡胶以外，还有用铜锡或陶瓷等制成，还给它穿上可爱的外套，让我一时想买上七八个的心都有。

   夏天在北方，见身穿白布大汗衫的老头儿们手里拿个痒痒挠，觉得“老头乐”这个名字也起得实在好。日本叫“孫の手”异曲同工，更有人情味。

   读明清小品文，看到有一则《江西民俗勤俭》，真把取名发挥到了极致。读后不禁莞尔：

  江西民俗勤俭。每事各有节制之法，然各有一名。如吃饭，先一碗不许吃菜，第二碗才以菜助之，名曰“斋打底”。馔品好买猪杂脏，名曰“狗静坐”，以其无骨可遗也。劝酒果品，以木雕刻，彩色饰之，中惟时果一品可食，曰“子孙果盒”。献神牲品，赁于食店，献毕还之，名曰“人没份”。节俭至此，可谓极矣。学生读书，人各独坐一木榻，不许设长櫈，恐其睡也，名曰“没得睡”。此法可取。

  如今世风日下，教室里有空调机开得冬暖夏凉，凳子改成靠背椅，有讲究的都快成沙发了，学生们晚上打游戏，白天上课正好补觉，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没得睡”的是我这个当老师的。书次惘然。

                                           雄黄酒

    端午节的时候，大人要喝雄黄酒。母亲买回来一包金黄的粉末，告诉我们这就是雄黄。吃晚饭了，平时几乎从不饮酒的父母，会各倒上一杯白酒，母亲用手指捏起一小撮雄黄，放到酒里，搅一搅，酒就成金黄色的了。后来读《西厢记》，莺莺说道：“他其实咽不下玉液金波”，我每每想，这玉液金波怕就是小时候的雄黄酒吧。母亲平时滴酒不沾，因为心脏不好，只象征性地喝上一口；父亲酒量极浅，一口酒下去，从脸到脖子就通红通红，一杯啤酒都能“灌个烂醉”，所以没斟酌两下，父亲话就多起来了，兴致也比平时高。小孩儿是不能喝酒的，大人便用手蘸点儿雄黄，点在我们眉心，像印度仕女，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也都兴奋起来。这天的饭桌上显得十分热闹。我很喜欢端午节，觉得有人世的欢愉。雄黄更是有一种富贵喜庆之气。

   喝雄黄酒的时候，母亲爱讲白蛇娘娘的故事。许仙听信秃和尚法海的挑拨之言，为了试探白蛇娘娘到底是不是妖怪，端午节那天，非逼着白蛇娘娘饮雄黄酒，那白蛇娘娘再三推辞，哪里推得掉，才勉强喝下一口，便借口酒醉急急忙忙躲到床帐中歇息，结果许仙跑来一看，帐杆上缠着一条白蛇，分明是妖孽了，一口气上不来，吓死过去，多亏白蛇娘娘盗了仙草来才救活了他。每次听完这个故事后，我都会担心，总要仔细端详一下父母，生怕他们喝下雄黄酒以后，也会生出什么异变。所以对雄黄酒是又爱又怕。至今我也没有喝过它。

                                             粽子

   北方人的粽子，大多是放些红枣儿豆沙而已，我们那里包粽子，名堂多得很。馅儿有甜咸，咸里又分荤素，荤的是鸡肉、猪肉、火腿，还要加放竹笋玉兰片什么的，素的有花生、栗子、豆沙、莲蓉、红枣，形状除了菱角形，还有长方的。隔壁的上海李娘娘包的苏式粽子，味道清爽，豆沙比比人家都细甜，很有品位。同学阿华家奶奶是广东人，她包的鸡肉粽子，不知放了什么调料，香腻得很，在过去那种年代看来，显得十分奢侈。我老家每年都寄来黑米粽子，里面放了熏肉熏肠和花生，风味独特，令人难忘。但我最爱吃的还是什么也不放的白粽子，煮熟了打开来，珍珠般透明的糯米染上淡淡的竹叶青，蘸上白糖吃一口，是棕叶特有的气息，只有清晨走进竹园深处才闻得到的干净清香。

   关于粽子，我有两件趣事。有一年，大概是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当时没有煤气灶，家家户户都烧蜂窝煤，我家的习惯，是晚饭以后，趁着蜂窝煤还有余热，要把装满水的大锅放在灶头，烧开了好洗脸洗脚。我端午头天晚上照例把大锅放到灶上，没想到平时用来烧水的大锅里装的不是水，而是妈妈准备用来包粽子的糯米。当时供应比较紧张，只有端午节的时候，粮店才有糯米卖，而且限量，一个人也就一两斤吧。母亲头一天就兴冲冲地买好棕叶和麻线，洗干净后泡在大盆里，又把糯米提前淘好，放在大锅里准备泡软后，第二天好包粽子。我也糊涂，连没有想过要打开大锅确认一下。结果不一会儿，父亲闻见一股好闻的饭香，问谁家这么晚了还做糯米饭呢？母亲这才反应过来，但亦无可奈何，正所谓“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事已至此，到哪儿搞糯米呢？再说也来不及了。那个端午，我家饭桌上，一人一碗白糖拌糯米饭。

   还有一次，母亲骑自行车带我去剧院看戏。骑车带小孩儿必须让孩子坐在小座椅上，我那时已上小学，按说小座椅已经坐不下了，但母亲非把我塞进小座椅里，她骑在前边，我两条腿长长地耷拉在两边，甩来甩去。母亲有些担心，嘱咐我不要把脚别进车轮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母亲话音刚落，我的右脚就进去了，两人连人带车摔倒在路旁。马路对面正好是个部队大院，守门的解放军叔叔见状冲过来，一把抱起我就往医务室跑。我脚踝上皮肉夹破了一大块，白森森的踝骨都露了出来。幸亏没骨折，但我在家足足养了一个星期。那星期里正逢端午节。父亲不知是听谁说的，说中医里糯米有“收”的功效，如果受伤后吃了糯米，筋就会“收缩”起来。父亲严肃地正告我，不许吃粽子，不然我的右腿就永远不会长了。看父亲的神情，我也知道不是在开玩笑。但实在是控制不住嘴馋，偷偷吃了一个。晚上父亲听说以后，顾不上生气，拿了一个碗，倒了大半碗白酒，用火柴点上，火苗窜上来，幽幽的，闪着蓝光。父亲用手沾着燃烧的酒精，又捏又扯，为我按摩拉抻腿。现在伤疤还在，看到它，就想起父亲的手，热乎乎的。

    门柱上，吊着一串用细麻线捆起的粽子，圆滚滚，十分丰满诱人。我把缠着绷带的腿放在凳子上，抬眼望着门上的粽子，心中无限惆怅。自己仿佛被关在蚊帐外的蚊子，焦急但却无奈。那个端午是别人的。

                                     鸡蛋  芽豆  紫皮蒜

     除了粽子，端午还要吃煮鸡蛋和芽豆。过去，煮鸡蛋是生日那天才能得到的礼物，非常贵重，而端午节的鸡蛋还要染上红皮儿，喜气洋洋。芽豆是蚕豆，把干蚕豆泡开后，盖上毛巾捂起来，一两天后就开始发芽，芽儿很有讲究，发得太小或发得太过，豆都煮不烂，所以什么时候开始泡豆捂芽是门学问，遇上天气不好芽儿总发不出来的时候，还要用点儿工夫采取紧急措施催催它。母亲很擅长发芽豆，每次豆煮出来都又“葩”（软）又甜。

    端午正好是新蒜上市的时节，我们那儿喜欢把新蒜跟芽豆放在一起煮。最好的蒜当然是紫皮儿独头蒜，这种蒜用来拌黄瓜香辣爽口，最主要是剥起来不用那么费事儿。然而即便是平常的蒜也很好吃，因为是新蒜，很甜，蒜香渗进芽豆里，把芽豆也带得很好吃。只是第二天教室里的气味倒是够受的。

                                      艾蒿  菖蒲   

      端午辟邪，门两旁都要挂艾蒿和菖蒲。艾蒿我家附近的小河边有的是，菖蒲则要花钱买。端午还没到，家门两边就都挂上了艾蒿和菖蒲，像春节时贴的对联。艾蒿枝叶分明，微微发灰绿，气味辛辣，菖蒲则像把绿色的剑，根的地方白白嫩嫩的，很艳。那几天进进出出都闻见草发出辛辣的气息，令人神清气爽，觉得这一年真是会平平安安，百病不生了。

      日本不庆祝端午，却把新历的五月五日定作儿童节，其实是男孩节，女孩子过的是三月的桃花节。男孩节要挂鲤鱼旗，意思是希望孩子长大了鲤鱼跃龙门。五月的晴空下，河边一排排的鲤鱼旗，被风鼓涨得满满的，随风飘动，红黄蓝绿倒也十分鲜艳夺目。我望望它，只是漠然，甚至连小时候吃不到粽子的惆怅也没有。因为它没有少年的回忆，完全与我不相干。

  这学期在京都的一所大学兼课。从京都到大阪，不远也不算近，如果坐轻轨特快，只需半个小时。也有慢车，比特快要多花20分钟。起初为了节省这20分钟的时间，我每次都选择特快。但特快总是人满为患，没有一次能找到座儿。在学校站了四五个小时讲台，回家时还得一路站过去，身体感觉已到了极限，脚生疼生疼的，腿和肩膀背都疲惫万分，加上车厢里人挤得站都站不住，抬眼望去，只是人的身子和脑袋。车又晃来晃去的，一只手还必须腾出来抓扶手，另一只手里的提包，便越发显得有千斤重。人到了这时候，会变得特别现实，此时满脑子的念头，就是指望有人中途下车，自己可以捞个座儿歇歇，其实也知道希望渺茫，因为从京都到大阪，路上只停高槻和新大阪两个站，高槻不但没人下，往往还会挤上来不少的人，让车里的状态变本加厉，而新大阪下车的人相对多一些，不过再有五分钟就到大阪了，意义不大。话是这么说，可到时候可管不住自己，车一到站，就条件反射似的忍不住东瞄瞄西瞅瞅，搞得心神不宁，在这种情况下，谁还静得下心来看书呢！

    有一天，突然想通了，就算晚二十分钟到家，又能怎样？何必紧赶慢赶受那份活罪！想开了，那天就坐了慢车。
    快慢一字之差，车里天壤之别。慢车里安安静静，空空荡荡，到处都是座儿，你可以挑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沉重的书包放在一旁，闭目养神，或者翻翻闲书，或者欣赏欣赏窗外的风景。高大的楼房在京都是禁物，绝大多数的人家，都是瓦舍，青瓦粉墙，层层叠叠，刚开始挤在一起，等出到城外，人家便迤逦散开，小园墙头伸出的绿松，与四周并木道上的杜鹃相映成趣，明明是百万人的大城市，看上去让人觉得是村落和小镇的气息。京阪神之间，是日本工业经济的集中地，大部分地方的景色，多是钢筋水泥的森林，但可幸京都和大阪之间，尚保留有不少乡村景致，从车窗望出去，只见近处土地平旷，屋舍俨然，小河缓缓从田间流过。远处则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山上竹柏森森，却让人感到是空气绿得清新如水；一晃而过的农田里，种着刚插好的稻秧，池塘也生春草，天边绿树若荠，令我想起东山魁夷笔下摄人心魄的风光。小时候读过的那些唐诗宋词，句句涌上心头，虽然是异国他乡，也仿佛能让我一一验证那些境界。有一处树木特别繁茂的地方，可以看到一座小幼稚园，时间正是傍晚，妈妈们正带着自己的孩子三三俩俩走出做成猫头的门来，我看见有小孩儿嬉笑着往前奔跑，妈妈担心地跟在后面边追边喊。我还看到浓绿的树荫当中掩映着一幢四四方方的巧克力色大楼，楼顶上方写着“山崎 1923”，原来SUNTORY的工厂是在这里呀，平时常喝的威士忌就是在这青山环绕中的巧克力工厂里制造出来的。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有一点欢喜。悄悄笑笑，也不要紧，反正对面没人坐嘛。五十分钟的时间，就这样眨眼间过去了，我简直以为自己是远足归来，人在旅途。Ipod里，Stacey Kent的歌声缠绵婉转——《So Nice》。真的是这样。

    到去年为止，日本政府花了数年的时间，对全国的国公立中小学校校舍的抗震强度情况，进行了全面细致的调查，发现全国129，559幢校舍中，有一半以上的校舍已经完全达到了新的抗震标准，但还有53，636幢校舍尚未完成检测，因为这其中的大部分校舍都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建的老旧楼房，因此估计难以抵挡六级以上的大地震。 因此，政府决定，从2007年度起，花五年时间，对这些老旧校舍中危险性最大的1万幢左右进行耐震化加固改修，费用由国库负担一半，地方政府负担一半。

    由于许多地方政府财政比较紧缺，所以这项工作的进展比较缓慢。这次四川大地震给日本敲响了警钟，政府决定，修改原计划，本来是由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各出一半经费，现在改为中央政府出三分之二，地方政府负担三分之一，并且把原定五年的时间缩短为三年。今天下午福田康夫和文部科学省大臣渡海正式宣布了这项决定。渡海说，地震这东西说来就来，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降临到我们头上，所以我们必须做得越快越好。

    别人吃一堑，自己长一智，以免重蹈覆辙，这真是聪明人的做法。

    电视上还看到四川震灾中失去了孩子的父母们在教育局门口抗议的镜头。

    现在正是抗震救灾的艰难时刻，问题多得像山一样。对那些丧尽天良的贪官污吏，建筑商包工头，当然不能轻易放过，不过，当务之急，恐怕还是要尽快为灾区儿童建设新的、结结实实的放心校舍，并且对全国所有地方的学校校舍，都应该重新进行检测，该修理的修理，该加强的加强，该拆掉重建的毫不手软吝惜。我们的孩子等不及了，我们再也赔不起生命的代价了。 

   走在日本的街道上，许多房屋外壁和道路旁，能见到一块醒目的告示牌，标示着学校的方向和位置。地震后到附近的中小学避难，已经是国民的一种常识。

        为什么要到中小学校去避难？

    首先，那里的建筑非常结实。在日本，无论是繁华的东京还是偏僻的农村小岛，你看到的公立中小学，样式都大同小异。建筑风格可以各有千秋，但建学校时，规定的教室面积和种类，标准尺寸的操场和体育馆、游泳池等等，都必须严格遵守，因为那是法律。不用说，对建筑的抗震强度，法律规定有非常明确的指标，决不含糊。95年发生的阪神大地震，震度高达7.2级，造成十多万栋民房倒塌，六千多人死亡，在先进国家算是惨重的记录，但倒塌的建筑中，没有一所是学校。在日本人心目中，自己家的小木屋未必安全，但学校肯定是坚如堡垒，固若金汤。在遇难时，那里自然就是沙漠里的绿洲，茫茫大海上的“安全岛”。

    此外，每所学校都必定有个室内体育馆，它宽敞明亮，可以遮风避雨，而且都是木地板，平时保持得十分清洁，受灾的时候，只要抱上一床被褥，就地一铺，就是现成的“床”，就算有些小余震，也大可放放心心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再有，学校附近一般都会有一个灾害器材库，里面放有救灾时急需的一些日用品，而学校也一定要存有规定的救灾食物，如压缩饼干、方便面、饮用水什么的，定期更换，以防万一之备。

    每次在电视上看到天皇夫妇去慰问受灾人民时，画面几乎都是在学校的体育馆。躺在地板上的老人白发苍苍，天皇夫妇半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日本人民感动得一塌糊涂。   

    学校务必建得坚固，其道理不言而喻。保护自己的后代，是动物的本能，人类自然更不例外。孩子们年纪幼小，遇事手足无措，容易惊慌，缺乏自救能力，只知道哭爹叫娘，他们尚需要大人的保护。上学的时候，父母不可能随时守护身边，怎么办，当然是尽最大可能建一个坚固的“壳”把孩子保护起来，就像树上的喜鹊们所做的那样。这是从小里讲，讲大道理的话，孩子是一个家庭、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希望和未来，岂可每天把他们置于危险之下？天塌下来我们大人自己得先顶着，自己活到这把年纪，死了也就算了，孩子可得好好的活着，留着青山才有柴烧呀。

    可是，我们的校舍问题，恰恰是教育中最令人头疼的一个大缺陷。我在学校搞的是安全问题，经常能在媒体上看到许多国内有关校舍问题的报道。2001年，江西芳林小学，让孩子在教学楼一楼的工场里做鞭炮，结果发生大爆炸，导致校舍坍塌，68名小学生伤亡；2002年，内蒙古乌兰察布盟丰镇市第二中学，下晚自习的时候，一千多人同时放学，因楼道里11盏灯有十盏不亮，楼道又狭窄，拥挤当中引起混乱，21名学生被活活踩死。而这样的踩踏事故年年发生，年年有孩子惨死在同学脚下。黑龙江某小学，因一楼临街，租给商家做铺面，教室不足，校长决定在教学楼顶增盖两层，结果负荷过重，教室楼倒塌。还有许多农村中小学，教室只是半壁土墙，窗户上连层完整的纸都没有，更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而我们勤奋好学的孩子们，每天就是在这样岌岌可危的条件下，冒着生命危险，如饥似渴地吸取知识，力图改变自己的命运，看了怎不令人辛酸？

    造成校舍条件差的原因，校长们一句话就回答你：没钱呗！连教师的工资都拖欠，哪有多余的钱去改造校舍？有钱谁会把学校租给鞭炮厂和商店，有钱当然会推了土房盖砖房。也许这确实是令许多教育部门感到无可奈何的原因，但并非所有的学校都如此。如果真的没钱，一个贫困县的县政府为什么可以建得像白宫，县委大楼堪比五星级饭店？这次地震中，学校倒塌了多少栋？政府机关倒塌了多少栋？为什么没听说哪个地方的领导受难，而埋在瓦砾废墟里的全都是孩子？

    三年前，日本一个叫“姉歯”的一级建筑师，伪造防震数据，设计了一批住宅楼，事发后轰动全国，现在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姉歯工事”，相当于中国的“豆腐渣工程”。相信豆腐渣工程并非中国的独创，但像中国这样，豆腐渣工程大量出现在学校校舍中，恐怕世界上很少见到。虎毒不食子，那些贪官、奸商们，竟然毒倒从孩子们的教室上打算盘，反正自己的儿子孙子上的是贵族学校，别的孩子的死活关我何事。天地不仁，天灾固然可怕，人灾更令人发指。我看到扑在废墟上望着瓦砾中的儿子号啕大哭的母亲，看到抱着大树不停抽泣的父亲，眼泪直流。不知那些贪官奸商们会做何感想。

    频繁发生的地震灾害，教会了日本人，把学校建成让孩子们安心，家长们安心的场所，建成国民避难的“安全岛”。我们的地震灾害虽然没有日本那么多，但三十二年前，那场夺走二十四万人生命的唐山大地震，难道还不够给我们留下深刻的教训吗？事实上，就连学校的领导和老师，很多时候关注的还是升学率，成绩，而不是安全。我还记得前年去上海一所小学调查的事儿。当五十多岁的女校长，听了我的来意以后，马上就表现出一副大不以为然的样子，只是出于介绍人的面子，勉强应付了我十分钟，就借口开会一走了之。我留在学校里，四处转了转，所见情形，令我惊讶之极。这所普陀区的重点小学，到处是安全隐患。篮球架的铁棱角分明，赤裸裸地暴露于外，地上布满大大小小的沟坎，电闸盒子没有上锁，窗户坏了查拴没人修理，楼道两旁挂着的画框摇摇欲坠，楼梯扶手低矮细弱，空着的一楼放满一根根铁条......我用相机把它们拍了下来，给校长留了个备份，就走了。过了几天，那位校长突然打电话来，请我马上来学校一趟。当时我已经准备第二天离开上海，时间比较紧，不过我还是去了。到学校后，校长拿张报纸给我看，上面有个报道，某小学一个男生，课间跟小朋友玩耍，不慎摔出走廊的栏杆外，掉到楼下摔死了。这所学校就在我去的小学附近。这件事给校长敲响了警钟，所以她才急忙请我去给他们再查查隐患。那天她率领副校长，教导主任等四五位老师，跟着我一点一点检查，看到问题，马上记到小本子上。事后校长对我表示了感谢。其实我心里真的很高兴。只是高兴之余，不免产生了许多忧虑，连上海这样先进的地方尚且如此，其他地方，特别是内陆省份，情况可想而知。

    今晚电视上仍是一幅幅令人不忍目睹的画面，我想起一百年前鲁迅疾呼过的“救救孩子！”为了这些受难中的孩子，除了悲哀，除了愤怒，除了遗憾，我们真的应该做点儿什么。

附（截止5月17日）

倒塌的学校有：
    一、四川省
    1、四川省都江堰市聚源中学
    2、四川省都江堰市向峨乡中学
    3、四川省都江堰市新建小学
    4、四川省绵阳北川中学
    5、四川省广元青川木鱼中学
    6、四川省汶川映秀中心小学
    7、四川省什邡汉旺镇有：
    东汽中学
    东汽技校
    汉旺幼儿园
    汉旺镇武都小学
    汉旺镇的武都教育中心
    8、德阳市实古镇中心小学
    9、德阳市莹华镇中学
    10、德阳市莹华镇中心小学
    11、德阳市洛水镇中心小学
    12、德阳市八角镇中心小学
    13、绵阳北川县平安希望小学
    14、绵阳北川县曲山镇小学
    15、绵阳北川幼儿园（山体滑坡）
    16、北川县茅坝初中（山体滑坡）
    17、崇州市怀远镇中学
    18、绵竹五福小学
    19、绵竹欢欢幼儿园
    20、绵竹富新镇富新二小
    21、青川县木鱼镇中学
    22、什邡红白镇中心学校
    23、绵阳市九龙镇小学
    24、德阳市遵道镇幼儿园１００多名师生被埋在废墟里
    25、绵阳高新区双碑小学
    26、绵阳游仙区魏城中学楼房倒塌
    27、四川省汶川映秀镇漩口中学
    28、平武县平通镇中小学
    29、四川省汶川映秀镇幼儿园
    30、德阳市旌阳区孝泉中学
    31、绵阳市平武县南坝小学
    32、北川县任家坪镇北川一中
    33、青川县青川初级中学
    34、汶川县映秀镇中心小学
    
    二、重庆市
    1、重庆梁平县礼让镇中心小学顶楼发生垮塌，10多名学生受伤，其中2人重伤
    2、重庆梁平县文化镇小学教学楼发生垮塌，100多名学生受伤，4名学生死亡，部分学生被掩埋
    三、其它省份
    1、甘肃省因地震受损学校两百四十七所
    2、陕西省汉中市教育系统在这次震灾中，全市受灾学校１１２０所，倒塌校舍１３１５间，１７５７１间校舍形成危房，全市２１９３所学校全部停课，９５５３５名学生不能正常复课。其中４所中小学校校舍受损或完全倒塌；全市高考考点学校有１４所受损，涉及考场３６１个，预计考生１０２１０人，高考监控设施受损７７９台，经济损失２０１．１万元。

    饭店名叫“闲卧庵”，以“普茶料理”而出名。所谓普茶料理，就是和尚或尼姑们聚会喝茶时供的膳。那天我们吃的普茶料理，是”唐式（中国式）精进料理“，“精进料理”就是素食的意思。吃起来，味道明明是纯正的日式料理，为什么叫“唐式”？或许长安的和尚们真的这样奢侈过？

    日本料理讲求季节感。春天来了，花开了，春天的花，不仅要拿来看，还要拿来吃。

    兰花做的天妇罗，什么味道也没有，但吃的人众口一词，连连称赞：我亦喜，我亦惜（好吃的意思）。

    装豆的小篮子，精巧别致，是用海带编了炸出来的。

    庵里摆祭的桃花节人偶满别致的，跟一般常见的不一样，特别是宫娥的发型和服饰。

    一直以为尼姑们缁衣伴青灯，佛门生活寒苦，这里却里里外外繁花似锦，比外面的世界还红尘万丈。假如尼姑们每天都吃这么好吃的饭，干脆我也出家算了，免得每天为生活奔波。

    想一想，连尼姑们都活得这么一丝不苟，风雅细致，我等更不应马马虎虎、潦潦草草地对待自己，辜负人生，你说呢？

  这样的猴子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这些猴子并不是“特殊品种”，小时候，它们跟普通的猴子并无区别，公园里的小猴儿们看上去也还算苗条。不过随着年岁的增长，它们便一个个都跟吹气儿一样地涨起来了。

    这些猴子，现在竟然成了公园的一个卖点，许多游客专程跑来观赏这些“相扑级”猴子，看见猴子们挪动着肥胖的身躯，笨拙地抢食人们投喂的水果点心时，大家都跟褒姒见了烽火似的开怀大笑。但也有人表示愤懑，觉得这是虐待动物，所以向市政府提出抗议，要求采取措施给猴子们减肥。

    罪魁祸首是人。公园管理员不控制猴子们的饮食量，也不对游客的喂食加以阻止，面对香蕉面包香肠各种美食的诱惑，猴子们哪里控制得住？暴饮暴食的结果，人们印象中那敏捷矫健地跳跃奔跑于树林山野之间的可爱的猴儿们，不知不觉中就变成了这副大腹便便，举步维艰的可怜模样！

    其实，如果你不是非要专看猴子的话，随便站在哪条街上，像这样体型的“人”应该放眼皆是。我没有歧视肥胖的意思。在如今这个饱食时代，许多人，包括我自己，都在为减肥而苦恼，只是没想到，现在连猴子都陷入了“超肥满”状态。但另一个现实是，根据联合国的统计，世界上每年饿死的儿童多达600万。我常想，如果用减肥的钱，来让那些挣扎在饥饿中的孩子们吃上顿饱饭呢？

    肥胖的猴子当然很难看，而把它们跟下面的照片对比起来看，那真是无比的丑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