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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3-06 | <雪域车痕>之九 车行纳木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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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行纳木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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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上标明的纳木措离当雄并不远,也就六七十公里吧。但海拔4300米的湖面,给人的感觉高的就象天上瑶池,西藏高原的第一大湖静静地依偎在念青唐古拉山雪峰下,年年月月竟象大海一样随着月亮的阴晴圆缺潮起潮落。纳木措圣湖的名声早就如雷灌耳,以前看到介绍它的一些图片,总感到它是那样的神秘,高高在上的几乎是遥不可及,如今纳木措走出了我的梦境近在咫尺,我真想立刻走到它的身旁。

当雄兵站的站长劝告我们今晚住下,明早再进那木措。我们想不就六七十公里吗?现在才下午五点,赶到湖边露营时间还早得很,在美丽的圣湖边露营的想法一直在诱惑着我们。“你们路不熟,还是等明天再进去吧。”站长好心的说。

天蒙蒙亮,我们就迫不及待地驱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旷野里了。在这里我真正感到路是人走出来的,野地里的所谓路也就是人车经常走过的地方,就连这样的路我们在薄雾中还看不清楚,只能凭感觉前进,每到有岔道的地方就使开车的我不知所措,大家七嘴八舌“前进”“左拐”“看看有人没有,问问人”。在一个三叉路口,我们不知该往那边走,只好停下车来,焦急地等待着,看能不能在旷野里出现一个人或是一辆车。老天有眼,不一会儿,我眼前一亮,只见前面青色的薄雾中现出了几只白色的羊,渐渐又现出了一个赶羊的藏族牧人,我们忙向前问路,牧人用夹着浓重藏音的汉语告诉我们向左走,见路口再向左走,往前面山口拐进去,“路很好走”。这话真使我们兴奋,告别了牧人我们忙向山口加速驶去。

车一进到山口就发现里面是一个峡谷,“路很不好走”。这是一条我们看来令人汗颜的山路,也许指路的藏族牧人觉得是一条很不错的路了。也有可能是他的汉语语法有问题,没有表达清楚。

峡谷中一条山涧在喧闹着,清澈的雪水在冲刷着沟里一个个巨大的鹅卵石。山谷里到处是零乱的石块、石片、和卵石,山路沿河沟边向上攀越着。路很窄,大部分地方只能过一辆车,而且有的地方简直就不能叫做路,车走在上面就象走在乱石堆上。特别在山坡拐弯的地方,路面经常会向沟里倾斜,加上路面一个个凸出的大小不一的石块把车轮顶的七上吧下,有好几次我们的车都颠的差点掉下河沟去。在此以前我从没有过这样的越野经验,此时只觉得即紧张又兴奋。

我们还在沿着山路艰难的行进着,天空已由紫蓝色渐渐变成了湖蓝色,一片片白云从峡谷上飘过,它们飘得很矮,山坡上那几株早已枯死的树枝几乎可以挂住它们。再往上走山谷就明显有了一些变化,山坡上渐渐出现了一些残雪,红褐色的沙土裸露着早已没有了草皮的覆盖。此时山坡和路面上的石块渐渐少了,融化的雪水一条条从沙石路上流过,天空又积起了一团团的云层,千万不要下雨,在这高海拔的地方只要一下雨,很快就会变成下雪了。

在宇宙间我不知是否真的有天堂和地狱,但走过了纳木措我就知道了一定有天堂也一定有地狱,因为我几乎摸到了天堂和地狱之门。真不知道天堂之门与地狱之门会靠的这样的近。

最先接近我们的是地狱之门,但凡这样的地方都是阴风惨惨,寒气袭背。我们拐过一个山坡,就听到一片凄厉的叫声,汽车发动机的轰鸣都没有将它盖住。只见前方两边山坡上十数只大的出奇的黑色大鸟正在那里呱噪,它们油光水滑羽毛发亮,正在一片牦牛的尸骨之间悠闲地跳来跳去,它们是地狱的清道夫又是地狱的看门人。这一片牦牛的尸骨横七竖八地躺在山坡上,白色的骨架在寒风的吹拂中发出呜呜的哀鸣,向过往的人讲述着一个个惨烈的故事,提示着这里暗藏的凶险与杀机。我看见在一个春天的早晨,此时在高原以外的地方早已是莺歌燕舞、柳暗花明,羌塘草原经历了一个严冬后也渐渐开始在恢复生机,一群牦牛向往着纳木措湖边那肥美的草地,雪山上流下的清澈的甘泉,和那蓝天白云下温暖的阳光,它们走进峡谷翻越山岭要走近那木措。就在接近这片山坡的时候,山上忽然飘起了漫天大雪,寒风阵阵,大雪下个不停,白色的雪覆盖了山岭,覆盖了沟壑,覆盖了山路,覆盖了一切的一切,它们被困山上,迷失了方向。好多天以后,当天转晴,雪开始融化,人们才看到了这惨烈的景象。这情景真使人毛骨耸然,连这样强壮的牦牛都无一幸免,若是人遇上了更是难逃一劫。

此时我们只有乞求老天开眼,关闭这地狱之门。

在这个不可思议的地方,你终究还要遇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当我们远远的已看到山顶飘荡的经幡时,忽然看到前面路边的山凹里躺着一些人,一辆东风卡车停在一旁,当时吓我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我们急忙把车驶近,只见那些躺在地上的人一个个裹着皮袍,有的用毛巾捂着脸,他们身上都落满了一层白霜,其中有两个抬起身来向我们张望了一下,我们才放下心来。我们靠近卡车,驾驶室里坐着一个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他们的车坏在了山上,他们已在这山上露宿了一天了。我们想帮帮他们,但无能为力,只有祝他们好运。

在一阵阵寒冷的劲风中我们翻到了山口,乌云已经散去,玛尼堆上的五色经幡在阳光的照耀下鲜艳夺目,山口前面紧接着就是一个很长的陡坡,一直连到山下远处的草原,而草原的尽头就是圣湖纳木措。

从山口看去,圣湖纳木措就象一片被剪下的碧蓝的天空,随意地被放到了念青唐古拉雪山旁的草原上,金色的草地,银色的雪峰,碧蓝的湖水,粉色的彩云,真使人心旷神怡。

下山的路虽然险,但车子好象知道我们急于靠近纳木措的心情,带着我们飞快地驶下山脚,山脚下是一片布满鹅卵石的河滩,雪山上流下的雪水清澈透明,将河滩冲成了曲线优美的好几条河岔,我们车到河边看到路延伸进河滩里,河滩对面就是纳木措草原。看来只有涉水过河了,想找到以前过往车辆在河中留下的车轮印,无奈湍急的河水早已冲刷掉了一切痕迹,我们只好在河边来回寻找可以涉水过去的浅滩。

在一处较浅的河滩上,我挂上一挡将油门轰到了最大,把吉普车开进了河里,向对岸驶去。汽车激起了一片白色的水花直涌上车头,车窗上也溅满了水珠,河水淹没了排气管,我真怕汽车在河中熄火,紧踩着油门不敢放松。吉普车这时显出了它的威风,轰鸣着若坦克一般勇往直前推波助澜,很快地冲上了对岸。

纳木措草原象金色的绒毯一直铺到水天一色的碧蓝之中,天上的一团团白云低的就象要掉下来,空气纯净的没有一点杂质,朝前面看去纳木措清晰可见仿佛就在眼前。同伴们都不愿错过这美妙的景致,纷纷拿起照相机跳下车,说是要从这里走到湖边去,我却恨不得马上飞到湖边,一踏油门很快就把他们抛在了身后。草原上没有路,草地很平坦,车子行走在上面可以象野马一样自由的驰骋,方向盘随着我放松的心情自由的飘动,湖面的清风吹来沁人心扉。看着纳木措近在眼前可我的车却好象总开不到它身边,湖边的经幡也好象总是那么大,碧蓝的湖水也好象总是离我那么远,我才反应过来这正是高原的诱惑,极好的能见度缩短了你与远处景物的距离,看是很近的地方走起来却很远。我停下车来回头看看草原上走着的同伴,一个个就象蚂蚁点一样,我想象这样他们何时才能走到湖边?我马上掉转车头向他们迎去。

面对着眼前的纳木措,我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清冽碧蓝的湖水竟象水晶般的透明,微风拂过湖面湖水折射出一条条一线线明亮的光晕,湖水在时时变幻着美丽的色彩,被阳光、白云、微风、一块块染成绿宝石,一块块染成蓝宝石,一块块又染成紫水晶,湖面有的地方又好象一条条洁白的哈达在那里飘荡。不远处念青唐古拉山的雪峰在碧蓝的天空中闪着银色的光芒,勾起了我的无尽遐想,这里是不是天堂之门,那银色雪峰背后的天幕里是不是就是天堂?还是这里就是天堂,我怎不见天使来来往往?

远处又驶近了两辆丰田吉普车,从车上下来了几个年轻的藏族女子,长袖锦衣在湖边翩翩起舞,宛若仙女一样,只见两个男的拿着摄录器材在旁边忙来忙去,不知做的什么节目。在这湖光山色之间这景象是如此的美妙。我躺在松软的草地上享受着这纯净的蓝天、这多变的白云,这梦幻的湖水、这奇异的雪峰、这温暖的阳光,我觉得我真是奢侈的无与伦比。我仿佛回到了我的童年:同样一个秋日的正午我躺在滇池湖畔松软的草地上,看着滇池草海里一群群戏游的白鱼,听着树林间一只只小鸟清脆的歌唱……而这一切离我又是多么的遥远了,我要走行多少年,我要走行多少里才能找到我童年的梦想。我忽然可怜起我们的居住地,那拥挤的房屋,那嘈杂的街道,那污浊的空气,那熏臭的滇池……

什么时候滇池才能变得象纳木措一样清纯?我想这可能是不能实现的愿望。滇池在它生成的多少万年间也曾是那样的清秀无比美丽动人,也曾是高原上的一颗闪闪发光的明珠,也就是在最近的二十几年里,由于人的侵害才忽然衰老变得人老珠黄。我想起了伴着我们长大的一首歌唱滇池的歌曲:曙光象轻纱飘拂在滇池上……睡美人躺在滇池旁……,但这已成了过去的梦想。人类忽视了自己赖以生存的环境也就是忽视了自己的生存,上帝不能拯救滇池,魔鬼也不能毁灭滇池,参与毁灭与拯救的将是我们自己,我们何去何从?

那边远处走过来一个人,远远的就向我们打招呼,走近才知道他是来向我们借钢绳,原来他的车三天前就陷进了湖边的沼泽里,他是西藏旅游局的,同行的几个德国人已搭便车回拉萨了,他已在此守了两夜。我们的车没有钢绳,但愿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他什么忙,走了一会到了出事的地点,只见还有一辆东风卡车停在湖边的硬土地上,是他托人请来的拖车,但钢绳不够长。卡车边的几个藏族人忙乱了一会不见工效只好让卡车驾驶员又开车回去拿钢绳,这一来一往不知又要耽误多少时间。据陷车的驾驶员说他对这里很熟悉每年要来好几次,他指着车陷湖中的地方“这里原来是一条路”,看来在变幻着的大自然面前是不能太相信自己以往的经验。不管怎样现在他是有救了。

这时远处的天空渐渐积起了一片乌云,念青唐古拉山的雪峰也隐进了云层中,远处湖边是几个转经的人背着简单的行李正在缓缓而行。草原上又刮起了劲风,圣湖纳木措也掀起了层层波浪,气温骤降,原来中午艳阳高照时我们打算在湖边宿营的计划看来只有改变了。在雪域高原,天气的变化是任何人都始料不及的,也许现在就有一阵大雨,也许现在就有一场大雪。

我们赶紧收拾行装照相器材,在乌云的驱赶下离开了湖边。

返程的路又是那样艰难,涉过河滩后吉普车开始爬山,没想到车到半山竟无力再前进,我们打开车盖调了化油器白金火头还是没有用,车上的其他几个人只好下车步行。他们一下地就发现情况不秒,大家都混身无力头重脚轻,走不了两步就气喘嘘嘘,我把车挂上一挡勉强可以向上爬去。这时我感到头象针刺一样疼了起来,两眼发花,胸口闷的慌,典型的高原却氧症状。我把车停住,却不敢熄火,怕熄火以后因为氧气稀薄车子发动不起来那就糟糕了。我忙着跳下车,仰面八叉一条的躺在了山坡上,两眼向上看见了近在咫尺翻滚着的乌云,只觉得寒风刺骨,脸上落下了一些冰凉的东西,已经开始下雪粒了。同伴们见我倒在地上忙走到我身边,从车上翻出在格尔木准备的氧气袋,让我赶快吸,我吸完了一袋氧气才感觉舒服一点。

雪花夹着小冰雹在不停的下,气温也越来越低,这地方不能久呆,我们必须很快翻过山口,否则后果不能想象。我试着在车上带一个人,看来车子勉强还可以上山,我一鼓作气把车开到了山口。放下一个人以后又下山去接其他几个人,就这样往返几次将同伴们都接上了山。

山口,插在玛尼堆上的经幡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呼拉拉唱着的歌是这样的凄怨,远处的纳木措已隐在了浓重的云雾里,云层里扯着一阵阵闪电,纳木措正以这种方式与我们告别,点点的雪花催促着我们快点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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